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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南城。天堑没那么通途。天没亮，我也没醒。我的闹钟，是我老子简单粗暴的大嗓门。什么好梦，都能给你撕得粉碎。拖着行李，我这一走，老家也破产了。他们押上所有，送我去一个霓虹漫天的城。我摇摇晃晃拽着所有，一个鲜红的，就跟嫁妆一样的木头箱子。在砖头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赶一天一班的大巴。大巴上塞满了人。一路上，司机走走停停，竭尽所能，捎一路的行人。天边泛白，有了光，人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昏昏沉沉的人们，像个面团，挤得变形。我老子把最好的衣服鞋子穿在身上。记事起，我们家就没怎么买过衣服。人说，老大穿新。老二穿旧。老三缝缝补补又几年。我老子排行老幺。我娘也是。又没他们兄弟姐妹壮实。总是衣肥人瘦，像个猴。我不一样，我扯了布，做了一身新。我老子从肥硕的裤兜里掏出打火机，他想点烟。没等他点，我翻江倒海一阵吐，天旋地转。这一吐，就是好几年。好几年闻不了汽油。到了南城。法国梧桐长得热闹，像把伞。显得太阳不烫。我老子花了个钢镚，给我买了瓶矿泉水。都说奢侈是LV、爱马仕、宝格丽……那时，手里的瓶装水就是我够得着的奢侈，我却喝不惯。城市很大。很忙。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我初生牛犊。总想着，我这小小的人，定能征服这大大的城。越这么想，越豪情万丈，血都在沸腾，感觉无数的可能向自己扑来。我是来南城学英语的。底子薄得要命。听我英语，班主任一度以为，我是个结巴。谈不上热爱，金发碧眼也欣赏不来。大人们说，这个难考。缺口大。好就业。就混混沌沌进来了。像个流水线。摸底考，全班乌泱泱近60号人，除了Boss，全军覆没。Boss竟然能写莎士比亚的英文名。毫无悬念，Boss当班长。Boss腰很弯。像熟透的基围虾。听说扳直有186。这家伙比我们大三岁。成熟得像个长辈。红脸。皮老。普通话标准极了。听说在上海那边上过很多年学。见多识广。让人害怕。班主任不在的时候，Boss像个长臂猿，架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讲一下午规章制度。不知道的家长，好几次把他误会成班主任。他身上有一种又黑又白的气质。班主任带金丝眼镜。穿肥牛仔。不务正业。天天准备考雅思，去澳大利亚。南城学校不大。但也是战火里孕育出来的。听说祖上阔过。如今连个图书馆都没有。有阅览室，稀疏摆放着旧杂志报纸。我的室友。韩梅梅。会去小卖部租言情小说。班上还有个姓薛的女同学，也喜欢整天捧着本书，特别雄心壮志，发誓要过公共英语二级。除了她们俩，全班都在争奇斗艳。大家似乎都不知道来南城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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