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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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年轻的时候。绝不是一只土豆，吊着一口仙气，能在破烂沙发上虚度整个周末，只是发呆。那个时候，一身蛮力，就跟踩着风火轮一样。呼朋引伴，看谁都像知己。可我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在我把根拔到城里前。我生活在一个非常古老的村庄。有河。大河。走上千里路。老人们说，有海。过了海，就是出国了。我喜欢村庄的月牙。走到哪，它跟到哪。把人照得安安静静的，像个神。太阳一出来，我们就追着地平线跑，看谁能上天。日子过得无聊又漫长。大人们称完粮食，就开始称人。82斤。壮实得不像个13岁的孩子。可笑起来，比孩子还傻缺。抓阄写完ABC。抬头一看。小伙伴们个个眉头紧锁。又看看监考老师，闲庭信步，围着我们转。我害怕她贴在我背后，似笑非笑。就跟判刑一样。11分？79分？115分？我从未那么嫌弃自己。我太高了。四舍五入165。那个时候，没人比我能长。女老师又从讲台，绕到我背后。她穿着连衣裙。垫着脚丫子。像个天鹅。小道消息说，好几个新来的男老师为她争风吃醋。而我只想交卷，然后像个野马飞奔出牢笼。我怕走得太犹豫，班主任跑过来布置一堆完不成的暑假作业。试卷被我翻来覆去地看。我越急。时间它越不急。就跟凝固了一样，无比绝望。铃铛突然响了。暑假啦。我急吼吼往回赶。恨不得飞起来。心都快跳出来了。咧着个大牙花子。我有一个秘密，却不想告诉任何人。无边无际的稻田尽头，有个柳塘。柳塘旁边住着独户宋三爷老俩口。有一儿子在镇上卖高档水果。生意不是一般好。反正每次路过，就没少过人。宋三爷老俩口搬到儿子那边去，一忙，就不常回来。田里早荒废得七七八八。柳塘由着自己长，杂草里也能割到几根好柳。看起来又破败不堪，又生机勃勃。村里没人愿意过来看两眼。时间长了，龙虾、鲤鱼、草鱼、泥鳅、黄鳝、虾……全聚过来。密密麻麻。舀上一盆水，就是三五条鱼八九只虾。黄鳝惊慌地逃走，像闪电。就在那个时候，有一个想法，在我心里悄悄萌芽。以前，我从未想过人生。人问，理想。就把科学家、警察、老师……从别人嘴里抄一遍。心里等着夸，却没波澜，血一点不热。我的理想，就在那个下午埋下了种子。十几年后，也是一个下午。我又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村庄早已不在。儿时的伙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秋风萧瑟。荒烟蔓草。一条长龙飞过。村庄跟着长龙，经过一个又一个小城，大城。大漠。长河。群山。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