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将目光投向徐晃，徐晃手捧着免死金牌，如同握着一块火炭，不安地抬头看向李越：“陛下，这……确实是免死金牌不假。”
“咳咳咳！”
李越脸色发白，胸口一股一股的，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
一只手握着素静的手帕，掩在口鼻之前，肩膀一颤一颤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紧盯着沈怀瑾，突然口腔里传来一股熟悉的腥甜之味，李越垂眸看了眼帕子上的一滩血迹，背上陡然多了一只手。
太宣太后目视着正下方，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轻拍安抚着，用深沉而威严的语调道：“沈怀瑾的免死金牌，确实是哀家赏的，用在此处，也并无不妥。”
“太后！”文昭林整个人脑中一片空白，踉踉跄跄地跪在殿前，哀求道，“沈怀瑾目无尊法，打死我儿，倘若这样请以便让他免了罪责，日后再有此事，该如何服众？大昭律法尊严，又该如何维护？”
秋林一掀衣摆，跪在文昭林身侧，附议道：“沈怀瑾罪证确凿，合该处死，留他全尸已属陛下与太后仁慈，万万不可再退让，助长其气焰！”
“求太后三思，收回免死金牌。”
但立刻有人反对：“太后一言九鼎，象征着皇家威严，倘若随意更改，日后又该如何教天下人信服？”
裴立言垂眸上前附议道：“君王一诺，价值千金，如若朝令夕改，有损皇家声誉。”
“陛下以为呢？”太后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睛看向李越，声音沉沉，让人听不出起伏。
李越半阖着眼皮，仍旧一手掩着口鼻，看起来很虚弱，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唇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母后金口玉言，不该朝令夕改，然，沈怀瑾目无尊法，死罪可免，活罪难……”
““陛下所言甚是。”李越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打断，她让徐晃将免死金牌呈上来，道，“陛下龙体不适，徐晃，你送陛下回太极殿休息，再去太医院传苏郎中诊治。”
“臣等恭送陛下。”众人垂首小步向两侧挪去，在正当中闪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以供徐晃搀扶着李越离开。
“咳！咳咳！”
临到门口，李越又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半弯着身体，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很痛苦，苍白的唇角带着一点点殷红。
姜离适时递过去一方新的帕子，温和嘱咐道：“陛下多保重龙体。”
帕子是云锦织就的，左下角绣着一朵小巧可爱的将离花，花瓣没有全部绽放，只露出花蕊当中一点浓黄。
李越颤抖着手去拿，白得近乎病态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微不可查地从姜离手腕上擦过，紧攥着帕子放到口鼻前，又在徐晃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殿外。
沈怀瑾长身玉立，站在姜离身侧，很容易便注意到了李越转身之际，回头投来的一束痴迷贪婪近乎癫狂的眼神，显然不是在看他。
他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无意识地便反手抓紧了姜离的手指，惹得姜离抬头看来一眼。
李越离场，朝堂便又成了太后与姜离的主场。
但凡长了个心眼的都能看得出来，太后一言一行，看着公允公正，却都在暗戳戳向着姜离偏袒去，因此除了先前跪着的文昭林和秋林一行人，再没几个人敢上前帮腔。
殿内鸦雀无声，站着的官员垂着脑袋，跪着的官员身形颤抖，文昭林则近乎匍匐在阶前，年迈的身躯抖得像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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