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碧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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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

阿尧沉沉呼出一口气，还没跃下树梢，恐怖浩然的妖气爆发，从尧山脚下蔓延，所到之处遍体生寒。

她慢吞吞抬头，看着月亮被乌云吞噬。

这群倒霉孩子完了。

归雪剑从灵台飞出，跟着阿尧闯进魂蛇洞穴，在半空画出残影。

洞穴内异常安静，除了方才的妖气，丁点动静都无。面前路口岔开，阿尧微微感应，毫不犹豫抬脚就走，一路顺着识踪术留下的气息前进。

又一个三岔口出现时，一滴腥臭水汽落在她脚底。长剑“锵”一声钉在墙上，却扑了个空，阿尧豁然转身，徒手抓住蛇头，蛇妖分叉的长舌正好碰到她鼻尖。

这是一只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蛇。阿尧用力掐住蛇妖三角状的头颅，冷不防与血红竖瞳对视，瞳孔有瞬间涣散。归雪剑从身后袭来，擦着她的手臂砍向蛇妖，阿尧立刻放手，后腿蹬壁，不去管剑，而是翻出弯刀攻上去。

黏腻而冰冷的触感留在手心挥之不去，无端令她恶寒。

识踪术在神识内闪烁，忽然从五个光点变为四个。

大约半柱香时间过去，阿尧撇开地上断成两截的蛇妖尸体，冷漠闭眼，将脸上溅到的妖血擦去。她突然静止，望着自己葱白指尖挑眉。

……

等第五谌绝望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浑身浴血的清瘦少女。

阿尧观察第五谌表情，确定了洞穴中有奇怪幻象，令伪装者无所遁形，而始作俑者独坐高台置身事外，至少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洞穴中最大的那只蛇妖身处何方。

长剑染血，剑尖对准第五谌时，正好滑下来一滴血。阿尧俯视着他，声音空灵：“人呢？”

她已走到尽头，四面八方再无前路，那些孩子却都消失了。

第五谌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是压根没听出来她的声音。两人僵持一会儿，阿尧缓缓眯眼，长剑脱手砍断第五谌的头颅，空气中“咔哒”一声，终于显示出本来的面目。

第五谌已经死了。灭掉的光点，就是他。无头身躯上伏着数以百计的小蛇，蛇尾交合，竟然在人体上孵化蛇蛋。这画面太过冲击，阿尧干呕一下，结印一招击毙所有小蛇妖，连带着蛇蛋滚落到地面，破碎开来。

“吃不吃？”她捏着鼻子，好心不忘朔源宝堑。

朔源宝堑此刻是真的希望自己死了。

蛇蛋壳一闪而过暗芒，被阿尧看到，她于是用剑尖挑起蛋壳，发现不是什么灵光，而是一只头发粗的细蛇扭动身躯，慢慢爬上归雪剑。

恐惧有如实质般入侵灵魂，阴阳罗生刺倏然冲出朔源印，竟然和朔源宝堑分开，蓦地撑住魂宫，驱赶了威胁。

阿尧瞬间清醒，抖落细蛇，第一时间召唤出香雪梨图腾，汲取尧山上的灵力，幻化出屏障拦在自己与细蛇中间。她严阵以待，听见朔开口嘲讽：“一个蛋都不留，这下好了吧！”

对对对是是是，阿尧悄悄撇嘴，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恐怕面前这只细蛇就是整个魂蛇洞的老大，再不济也是老大的宝贝蛋。

魂蛇最擅长灵魂攻击，从猛隼开始，她似乎和这类妖过不去了一样，眼下生魂还未修复，万万不可再被趁虚而入。

无声的硝烟蔓延开来，阿尧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在洞中看清楚细蛇的身影。

她直接用归雪剑使出“畏无生”，剑锋一化百，急雨狂风全部打落，在神识帮助下围困细蛇。细蛇好像突然变弱了，只在缝隙中游走，并不出手攻击，直到猛地钻入石墙后，才出手以魂击阻断阿尧攻势。

阿尧皱眉，跃起来夺过阴阳罗生刺，直接攥在手里，结七锋印将体内所有力量顶到手腕上，而后长剑贯虹，一下劈碎石墙！

尧山随着这一击月落鸟飞，万籁复苏。剑气波横贯山脉，将山脚下的志川县唤醒。

轰隆——

乱石坠落，阿尧短暂人剑合一，极速追击，蓦地停下。

眼前蛇皮横看竖看各不如一，层层叠叠落在地面，堆成了山高。蛇皮之下，躺着已经被吸干的少男少女，还有摇摇欲坠的金缕衣。

属于修士的直觉狂叫危险，阿尧看着已经被打开的四个宝箱，长久地沉默着，眼神盯在金缕衣上，眉心一跳。

世人只知神龙爱财，却不知蛇妖幻龙，对自己的宝物也看得很紧。

死去的孩子们手上正抓着各色异宝。他们空荡而干瘪的身躯中，纵横爬着数不清的小蛇。尧山豁然震动，金缕衣一点一点被撑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复苏。

双图腾展开，连圣女印都在第三魂宫中摇曳，阿尧整个人散发出冰冷而飘渺的气息。

她果断掐诀，洞穴中簇簇梨花炸开，把地面的脉络打乱，凹槽断裂瞬间，金缕衣站起来了！

半透明魂体穿着金缕衣步步靠近，蛇尾在地面拖行，危险而迷人。

“闭眼！”朔急忙开口。

阿尧合上眼，面前的魂体正好睁眼，黄金竖瞳顺时针倒转，像一朵瑰丽的十字花，盛开在没有目珠的眼眶里。

倘若看一眼，只怕灵魂永堕地狱，为此女所奴役。

她用神识来“看”，手上紧紧握着归雪剑。地上灵脉比用肉眼看清晰百倍，东八方连着西敕位，分明是与饮魂阵相似却又复杂百倍的阵法。

如果她刚才没有动手中止法阵，或许此刻已经遭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