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沙森

新仇旧恨加一起，黑嘴松鸡感受到数月前夭折在此的幼崽气息，彻底失去理智，黎明到来之时，鸟妖张开羽翼遮天蔽日，引得青州郊外数人驻足。

隙点松动，魔域内有所感应，毕月乌惊讶看来，却只来得及发现阿尧虚影一晃，凭空跃出数里，消失在魔域。少女彻底跃出洞府的前一刻，毕月乌伸手，远远地锁定魂识，打下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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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

阿尧狼狈闯出来，受隙点冲击过大，唇边溢出鲜血。她没去管鸟妖，闪身一掌劈碎魅魔魂识，趁天光熹微，赶在万岁道院来人之前，传送到了数里之外的泗水城。

鸡鸣月落，早市开张，人间的第一簇烟火悠然爬上山头，给这座临山而居的小城蒙上氤氲。

雨丝淅淅沥沥飘下，正落在阿尧头顶，人仿佛泡在云雾中看不真切。

毕宿在她离开瞬间下了一道伤魂蛊。

她不必入城，沿着护城河走到密林当中，哆嗦着取出去晴剑，迫不及待引出一口本命魂逸散出的魂气，好不容易安抚住神经刺痛。

“……神器，”她一出声，话都说不利索，“伤魂蛊至多发挥到何种程度。”

朔源印闪烁，竟给阿尧一种错觉，手臂上也开始爬满伤魂噬骨痕，连带着一块儿痛起来。朔源宝堑压着她耐心告罄前一秒开口：“伤魂蛊又名半月散，若半月后无法解蛊，则魂伤魄散。和凌霄那一掌比起来，这才是能让你魂飞魄散的东西。”

“到时纵然你是长生体，也绝无翻盘可能。”

阿尧紧紧抿唇，抬手按住额角青筋，一下一下缓缓舒张愤怒。毕月乌如此厚礼，她若不往妖骨中加些料，那便是太不知礼数了。

按摩片刻，神魂似乎不再痛得扰人，她这才松手，转头看着泗水城背后这座山出神。火属妖怪多的是，但有妖骨的实在少，她只能冲着大妖级别的妖怪去。

毕竟，从妖群里锁定大妖，和从人群里找到半妖，完全是两个难度。

阿尧单手结印，指尖虚空幻化数片梨花，散开来朝着山林深处飞跃，无声无息融入薄雾。眼下她已经完全踏上化形境初期，更有去晴归雪在手，纵然不及前世巅峰时期一剑贯虹，与大妖掰掰手腕，应当还是有四五成胜算的。

泗水城居于中南西部，再往南走，跨过黄沙坡，就是沙森。

沙森霸主目生多年不曾露面，赤焰莲一族修生养息许久，便是追着喂饭也该喂出一个大妖级别的赤焰种了。

阿尧规划好，急步投南，只将梨花影当探子用。

山道被巨石堵住，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她不得不御剑乘风，翻过这座山，视野豁然开朗。阿尧还保持着易容术，极目远望，此山仿佛阴阳昏晓别，近北万木生发，冬日银装素裹，而南面靠近沙森处却寸草不生。

此地该是没什么人能踏足。

阿尧随手弯腰捻起脚底黄土。与其说是黄土，倒不如用沙石来形容更恰当。上风口一片沙霭，能见度不足十米，庞大风沙群在平地起舞，顺着狂风送来的沙石落地生根，完全腐蚀了山南的生机。

她眯眼，将面罩扣在脸上，迎着急骤狂沙下山，在漫天尘土当中驻足，对着脚边硬硬的矮石皱眉。

走上一米，脚底就能踩到硬石，也有的硬石块则是从沙堆里冒出一个头，叫人勉强分辨出这是石碑。

阿尧再次跺脚，感受着鞋底硬物，蹲下来左手化诀，叫停身前的风沙，右手探去，细细拨开沙土，石碑的棱角终于得以窥见一隅。她试着用力拔起，可惜石碑陷得太深，从碑角已然平滑的痕迹来看，多半风化已久。

什么样的地方需要三步一碑？引路么？

她站在风沙暂缓的结界内，垂眸沉思，尔后抬脚，果真沿着脚底不甚明显的石碑一路慢行，赤日染上南山巅时，阿尧终于停下，看着空荡平整的沙地沉默。

她一步一步踏上去，每走一会儿都会停下，半晌后长臂捞剑，翻身而上，眨眼来到南山更远处，意味不明地举起最后一枚已被磨平棱角的石碑，眼中探究之色渐浓。

这石碑如今只剩巴掌大，被风沙磋磨得几乎成了鹅卵石，但正中间刻着的字仍旧清晰。这里曾有人来过，甚至以灵力在石碑上镌刻了什么，否则不可能时至今日，还瞧得出字形。

阿尧轻轻摩挲片刻，尘土擦去，剩下嵌在字形凹槽中的土，反倒令这些字更清楚。

“向神献上……”

“骨。”

她淡声念出最后一个字，眸光遥遥落在地平线上，看日光一口吞噬黄沙坡。

目光的落点之外，黄沙散去，三千梨木冲天，四季花开。那里是南方混沌初开之始，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沙森。

阿尧收起石碑，驱使去晴剑一息百米，从坡顶下落到坡底，赶在月上梢头之前抵达沙水之畔。

沙森除了有赤焰莲一族，还有神木梨，她或许可以在此处想办法修复香雪梨图腾。正所谓技多不压身，没有亡命之徒会嫌保命的本事太多。

沙水隔绝了黄沙坡和沙森，眼下林中簌簌作响，阿尧没有贸然闯入，暗藏在土包后，悄悄放出神识，试探着越过沙水，进入目生统治的极炎领土。

其实她有点怀疑沙森中是不是真的有神木梨，木属灵力天生惧怕火属，更不要说在火属妖物横行的沙森。就这么一看，沙森内土壤干焱，怎么也不像是“花开不败”的情形，没看这些树都光秃秃的么。

但神木梨事小，能让她逮着个火属大妖宰一顿就行。

空气静谧，温润白雾跨过沙水百里，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阿尧不再潜行，凌空越过沙水，脚步落在沙森土壤上，像猫一样压住气息，不带起半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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