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喘息与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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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测平台的气密门合拢锁死的沉重声响，如同最终落下的墓石，将外部的死亡威胁暂时隔绝。内部，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努力过滤着爆炸带来的烟尘和焦糊味，重新建立着脆弱的气压平衡。稀薄、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刺得喉咙生疼，但对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霍克而言，这已是莫大的奢侈。

他瘫倒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地板上，背靠着因为爆炸冲击而略微变形的内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火辣辣的撕裂伤和胸口沉闷的痛楚。左臂的贯穿伤在格雷粗暴但有效的应急处理下，已经被止血凝胶和绷带暂时封住，但麻木过后，剧痛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胸甲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格雷就蹲在他面前，那双隐藏在半月形战术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霍克身上其他可能被忽略的伤口。他刚刚为霍克注射了一针强效镇痛剂和

bat

stimulant

（战斗兴奋剂），以帮助他保持清醒和基本的行动能力。格雷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为了掩护霍克进门，硬抗了爆炸的冲击波，虽然他凭借着月影特有的卸力技巧和强悍的体能没有受到严重内伤，但左腿的装甲有明显的凹痕和裂纹，行动时能看出细微的不自然。

“左臂贯穿伤，失血中度。背部二级能量灼伤，伴有破片嵌入。胸部可能有骨裂或严重挫伤。生命体征……稳定，但虚弱。”格雷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声线向高处的雷克斯汇报，仿佛在陈述一件损坏的装备数据。

高处的悬梯上，雷克斯依旧如同雕塑般坚守在他的狙击位上，只是枪口微微下垂，表明暂时的警戒解除。他听到格雷的报告，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透过狙击镜，警惕地扫视着外部平台和更远处的虚空，防备着那三道诡异蓝光去而复返。他的呼吸平稳，但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显得有些发白。

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和三人粗重或不匀的呼吸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失去战友的沉重如同铅块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霍克看着格雷面具上反射出的、自己狼狈而疲惫的倒影，又抬眼望向头顶那片被扭曲金属遮蔽的、看不到星辰的“天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最后的画面——奈特推开他，决绝地冲向灰色潮水的背影；泰德用身躯挡住致命一击，坠入虚空时的沉默。

“他……”霍克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寂静，“奈特……最后说……‘影蛇’数据接口……不止一个……”

格雷正在整理医疗包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他提到了这个？”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霍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波动。

“嗯。”霍克艰难地点点头，镇痛剂开始起作用，剧痛变得模糊，但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泥沼般拖拽着他的意识，“就在……他推开我之前。”

格雷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主控制台前，手指在上面快速操作着，调出之前奈特共享的、关于发现非法数据接口的记录。“‘影蛇’……是军团数据库里标记为最高风险的非授权接入协议之一。它通常用于……极端情况下的数据掠夺或系统埋雷。”他解释道，声音低沉，“如果不止一个……意味着敌人的渗透和准备，比我们想象的更深，目的也可能远超单纯的占领或破坏。”

这个消息让平台上的气氛更加凝重。

“泰德……”霍克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飘忽，“他……从来没听他说过话。”

这一次，连高处的雷克斯都微微偏了下头，似乎也在倾听。

格雷操作控制台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主屏幕幽蓝的光芒，身影显得有些晦暗。“泰德……他来自‘静默壁垒’。”他缓缓说道，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的往事，“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月影附属氏族。据说他们在一次对抗某种精神污染体的战役中，全族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但也因此获得了对心灵控制和低语类攻击的绝对抗性。他们用复杂的手语和能量波动进行交流……他，是那一族最后几个战士之一。”

静默壁垒。最后几个战士。霍克咀嚼着这些词汇，心中对那个沉默寡言、却用生命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巨汉，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那不仅仅是战友之情，还夹杂着对一段悲壮历史和即将消逝传承的哀恸。

“他……”霍克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回忆着那短暂并肩作战中的细节，“他喜欢……把爆破物组装得整整齐齐，像个……手艺精巧的工匠。”

格雷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声短促得如同错觉，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是的。他曾经说过，爆炸……是一门艺术。混乱中的秩序，毁灭中的……精确。”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连雷克斯也难得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狙击手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是个好盾。有他在前面，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