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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灵傀在冲出廊道的那一刻坠落，剩下的灵傀们却并没有畏惧，他们飞扑而上，踩住同伴们将要下坠的躯体向上一跃，如一条巨大的尾巴缀在了陈淮安的身后。
那场景让人想到海面汹涌的波涛，陈淮安是飞溅的浪花中微不足道的一点，也许能得片刻喘息和自由，可终将回归于不分你我深沉如夜色的大海。
哪怕如此，阮清宁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微热，是活人身上的温度。那双看着阮清宁的眼睛露出好奇又期待的神色，阮清宁的心却微微一沉，不好的预感袭来，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长夜将尽，宿主却未能成功寻到进入第二夜的路径。内城之中并无白昼，失去黑夜的庇护后，您又该何去何从？”
它的语音声是机械无生命的，用词也无可挑剔，可比起之前的系统来说，总令人觉得多了几分阴沉和恶意。
系统的提示声刚结束，阮清宁就看到陈淮安的眼睛一下子失去了颜色。
大片的白占据了他的眼眶，并不停向外蔓延，很快占据发丝、鼻子、嘴巴乃至整张脸。这死寂的白还在一路向下延伸，最后吞没了他的脚踝。
像是风干的颜料，整个白色的陈淮安僵化后，生命的痕迹已从他身上剥离，不留一丁一点。
难以想象片刻前，这个人的脸上还曾露出天真的笑容。
干涸的陈淮安身上慢慢开裂，底下的灵傀一只又一只，不计代价地借着同伴的身躯往上。
终于有一只灵傀脱颖而出，抓住了陈淮安的脚。
被邪物触及的那一刻，陈淮安充满裂隙的身体一下子化成了千千万万块小小的碎片，那碎片还在继续开裂，最后散落成无数极微的尘埃。
隔着渺茫的尘埃，阮清宁与底下灵傀贪婪癫狂的眼神对视。
像是一副出现失误后不该存在的画作，陈淮安被一点一点地擦去，最后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了痕迹。
那灵傀也迷茫了，目光从凶恶变得无措，它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阮清宁与漪澜。
陈淮安不见后，它们竟奇迹般地对屋顶上的一人一鬼失去了兴趣。
一只只失去目标的灵傀飞速往下坠落，如风停后海浪回落，海面再次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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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并未结束。
地动山摇中，花楼开始摇摇欲坠，本就残损的屋顶一下子坍塌，阮清宁和漪澜就这样掉了下来。
阮清宁一手提起漪澜，另一手飞快地将手中长绳注入鬼气后甩出，系在了一道廊柱上，廊柱顷刻之间断裂，目之所及，花楼中已是千疮百孔，竟无一可借力之处。
反正摔不死也压不死，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谁知商洛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地跑到了门口，看到阮清宁处境的那一刻，眼神中是说不出的绝望。
不知在什么时候，花楼底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那黑洞幽深邪恶，散发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似可吞噬万物。
她赶紧将手中的漪澜一把丢到了门口，自身却因反冲的力道离洞口更近了一步。
阮清宁正欲服下化鬼丹，变幻成一只强大的恶鬼来逃离此处，商洛却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商洛抿紧了嘴唇，“你救了我一次，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阮清宁：……
我救了你一次，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两个人更重了我死的更快好吗？现在可不兴什么黄泉路上结个伴之类的！
这么刻薄不羁的一个人，就因为她英雄救美了一次，就转性变成温顺体贴坚贞深情的小白花了？
阮清宁心中怪异，总觉得这少年的所作所为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底下的黑洞又一下子扩大了很多，在门口心如死灰的漪澜也一下子被吞了进去。
看来谁也逃不过！
阮清宁终于明白，第一夜即将结束，那么属于这个时间段里的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包括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在内，只要没能成功进入下一夜，都将不复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真的很麻烦啊！
她掏出了三张替死之符，沟通天地间的一丝法则，可符文所能承受的伤害与新生的极限亦是有限度的。
很快三张符箓上隐有火星闪动，眨眼间符纸化作飞灰，明显也无济于事。
就在黑暗即将完全侵吞他们时，一滴血水再次落入了那一片心湖。
湖上泛起一片浅浅的涟漪，水面上空无一人，水面下却隐约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无形的波纹从黑暗中泛开，将天地间的一切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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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宁睁开了眼睛，胸中气血翻涌。
她成功地活了下来，可损耗了体内大量的生气，眨眼间又少了五天的生存时间。
头顶那一轮微微晃动的明月再次出现，身边是最初所见的庭院，商洛和漪澜皆不曾死去，都还在她的身边。
翻出院墙后，阮清宁听到漪澜这样说，“走吧，我带你去内城废墟，离这儿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商洛的表情也和那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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